|
 ﹝註:國際佛光會世界總會的印度喀什米爾賑災行動,已歷兩個多月,記者於2005年12月27-29日期間,深入災區訪視,將災區狀況及佛光會的人道援助計畫進度,忠實地向外界作深度報導,以喚起各界對災區的持續關心。﹞
西元2005年在全球人類生活歷史中,留下三項毀滅性災害的慘痛痕跡,首先是年初的南亞海嘯,因印尼亞齊外海海底的9.0級地震,所引發的鉅量海嘯狂潮,席捲了環印度洋地區的印尼、印度、斯里蘭卡、馬來西亞等國家海岸社區;年中的加勒比海區域的凱翠娜颶風,挾帶著破天荒風雨潮水,淹沒了美國路易斯安那州沿海地區,使得擁有五十幾萬人口的紐奧爾良市,成為廢墟;而10月8日的印度巴基斯坦邊界喀什米爾山區,發生了7.6級地震,使得這原本凋零不堪且戰亂不止的地區居民,更增添其生活甚至生存的艱困程度。
國際佛光會遍佈全世界五大洲六十餘國家地區的會員,在總會長星雲大師號召之下,由秘書長慈容法師主持,協調調度全球佛光人的愛心捐獻金錢與物資,直接托付身處災區的各地佛光會組織幹部,協助災區人民回歸正常生活,重拾對生命生存的堅定信心;不分種族宗教與膚色,佛光人展現星雲大師所倡導的「同體共生,尊重包容」之急難救助精神。
遠在古老喜馬拉雅山區的喀什米爾,由於夾處在中國、印度、巴基斯坦等三大強鄰之間,自1948年以來,即陷於戰亂不安之中,尤其是印度與巴基斯坦兩國,各陳列重兵於喀什米爾區內,相互爭奪其控制主權,曾引起兩國相互使用核子武器的國際緊張情勢,雖於2003年兩國約定停火,隨即展開和平對話,並在2005年中首度開放封閉的邊界,讓兩邊隔離達60年的喀什米爾居民互訪,但長期軍事活動的盤據,阻絕了與外界的聯絡交往,也障礙了人民生活的改善腳步;而2005年10月的7.6級大地震,更增加喀什米爾人民的苦難。
這次災難受害最深的地區,是巴基斯坦控制的喀什米爾區域,據聯合國公佈的訊息,死亡人數達八萬人,三百萬居民無家可歸,而國際蜂擁而至的救難物資,都偏向於食物毛毯醫藥等緊急民生物品,缺乏臨時組合屋及重建毀壞家園的建築材料,自從去年11月底災區首度傳出凍死病例之後,如何協助生存居民渡過嚴酷寒冬,成為國際間最緊急的要務。
一山之隔的印度控制之下的喀什米爾區域,由於死亡人數較少約七千餘人,而且印度政府並沒有像巴基斯坦政府一樣,於災難後公開向國際政府及民間組織求援,所以印度部分災區情況,鮮少為外人知曉,但據記者訪問當地政府官員及民間人士結果,證實有無數交通困難的村落,全村房屋毀壞,居民被迫露宿,等待外界援助,生活慘狀如同外界熟知的巴基斯坦喀什米爾一樣;據印度邊防警察首長向記者透露,美國駐新德里印度大使館兩位官員,於地震發生後曾攜帶鉅款前來,要求當局協助進入災區探訪賑災,但因為災區深入與巴基斯坦邊境軍事敏感區域內,因此被拒絕進入,無功而返。而災民村落普遍為伊斯蘭教信仰區域,更不易獲得堅持不同信仰,且以軍事安全為優先考量的印度政府單位之充分補助。
在這種艱困情況之下,國際非政府組織NGO的援助,成為印度喀什米爾地區震災災民唯一的憑藉。行走於距離災區最近小鎮烏瑞﹝Uri﹞唯一大街上,不時遇到衣著整齊的國際組織代表,相互詢問對方組織行動,而懸掛在每個村落路口的NGO組織介紹,成為世居偏遠山區居民,領受國際社會關懷的唯一看板。
當記者抵達省政府史雲那格市﹝Srinagar﹞,立即感受到印巴邊境長期軍事對峙緊張狀態。這個據稱兩千多年前,由古印度偉大的佛教君主阿育王﹝Asoka﹞所建立的城市,自古就是喀什米爾的政治經濟及宗教中心,中國歷史上有名的唐朝玄奘大師,在前往印度的旅途中,曾經在這裡居住兩年學習佛法;這千年古城歷經長期宗教與政治軍事爭奪的洗禮,今日呈現出人群擁擠但氣氛肅殺的奇特戰地風光,賀槍實彈全副戰鬥武裝的印度軍警,與穿著當地傳統服飾的購物閒逛居民,交雜佈滿於大街小巷;各類軍事武裝車隊與傳統人力獸力車輛、現代小車巴士大卡,在狹窄且佈滿拒馬鐵網的街道上,相互爭取前進空間;政府、機場、銀行等公共設施,紛紛隱藏在軍事防衛工事之後,人員進出都須通過嚴密貼身檢查;當記者穿梭不同軍警單位辦公室辦理進入災區的通行證時,不時停電的景況,實際顯示這個戰區省城的窘迫與不安,很難與其著名的湖光山色、船屋、歐式民宅、及「東方瑞士」美名聯結在一起。
前往此行目的地蘇哈達尼村﹝Sukhadani﹞四小時百五十公里路上,國際佛光會世界總會理事,也是印度拉達克協會會長僧格先那法師﹝Bhikkhu
Sanghasena﹞,以及當地肩負此次重建計畫執行重任的工程師沙飛先生﹝Mr. Mohammd Safi﹞,伴隨著記者一同前往。沿路深冬綠樹凋零的公路上,每隔約百公尺即有武裝士兵警戒,沙飛先生說,經常有地方游擊隊爆破公路橋樑設施,以騷擾政府的軍事行動,所經過的小鎮村落,首先入眼的都是警察安檢路障,密集但隱密的軍事防禦陣地,武裝士兵不時地喝斥著經過暫停附近的平民與車輛;進入山區之後,蜿蜒於高深河谷的險峻道路,步行於上的當地平民與羊群,與記者所搭的小車交錯一處,共同閃躲不時呼嘯而過的軍事武裝車隊及民間運輸車輛,急促不耐的高音喇叭聲,與輕聲催趕的人聲、低沉羊群的鳴叫聲,交織成喀什米爾古代絲路的現代風貌。
抵達烏瑞鎮已是午後,這個深處貫穿喀什米爾之傑倫(Jhellum)河河谷台地的小鎮,只距巴基斯坦邊界約20餘公里,距蘇哈達尼村不滿10公里;鎮上唯一大街上,仍可到處見到兩個月前的地震景象,數棟傾倒的殘屋土礫,與旁邊危樓商店貨場及空地,仍擠滿了喧囂的軍警平民,扮演著周圍觸目可及的高山村落群之交易中心角色;鎮尾守護嚴密的軍事武裝檢查站,象徵著邊境軍事管制區的界線,溫和有禮的軍官一再以電話向長官協調,嘗試著獲得口頭許可,讓擁有邊防警察最高首長所發通行證的記者,進入軍事管制區採訪,由於當日早上一件無關聯的臨時邊境糾紛,使得外國籍身分的記者不准進入,在經過一小時以上的往返協調,終於只有印度籍的佛光會幹部,得以攜帶著禦寒毛衣毛帽等賑災物資,前往只剩廿分鐘車程的蘇哈達尼村。
負責這次重建計畫的沙飛先生,是位虔誠的伊斯蘭教徒,對於像佛光會之國際佛教組織,願意協助他的伊斯蘭弟兄姊妹重建家園的義舉,深表震撼與感激,充分感受到國際佛光會以「尊重與包容」的人道援助精神,及以「同體與共生」為宗旨的「人間佛教」內涵。沙飛先生放下手邊繁忙的個人建築事業,親自選取建材、挑選工人、畫圖設計,同時艱難地取得從省城史雲那格市,到蘇哈達尼村沿路各軍警政府單位的准許與保護,將重建工程人員及物資運抵該村,並每週往返兩地,監督工程進行,至2005年12月底,已完成3棟屋舍,15棟半完成,預計在2006年1月底,第一期總計42棟家屋將全部完成。
沙飛先生同時說明,當初計畫的屋舍,只是臨時建築,供村民度過冬季嚴寒氣候之用途,之後再由村民自行拆除,利用原有建材,自行重建各自毀壞家屋,因此在選取建材時,工程團隊以堅固可再利用材料為優先考量,不計成本,沒想到當第一棟家屋完成之後,村民驚嘆佛光工程團隊的工藝精良,比原本所擁有屋舍更堅固適宜居住,在地震中喪失丈夫的巴海珍﹝Mrs.
Bahi
Jun﹞女士,在接受這首棟佛光家屋時向僧格先那法師表示,她不相信自己與四名年幼喪父的子女,可以再蓋出一棟像佛光會所捐贈的家屋來,他們將世代繼續居住在這「新房」之中,永遠接受這來自遠方佛教兄弟姊妹的心意與關懷。
巴海珍女士的意見迅速傳染了整個村落居民,紛紛表示將永久保留這佛光屋舍。蘇哈達尼村原是散居在險峻山脊的五十多棟傳統喀什米爾土屋所組成的小村落,位居汽車公路線之外,普通地圖上沒有該村位置,居民多在傳統梯田之中辛勤工作,以賺取全家大小溫飽,但經過去年十月地震摧殘,全村沒有一棟房舍倖免,村民徘徊在毀壞家園之間,終日坐困愁城,當十一月初,他們在生命中首次遇見的佛教法師及佛教徒訪問該村時,簡直不敢相信這天上掉下來的國際善行事實,該村精神與宗教長老馬菲阿布都若辛﹝Mufti
Abdul Rahim﹞教士,領導村民與國際佛光會及工程團隊合作,重建自己的家園,現在眼見一棟棟全新屋舍,在自己殘破老屋旁建築起來,其新穎簡單外觀,閃耀在喀什米爾的陽光之下,心中的欣喜及期盼,已跨越了宗教信仰的鴻溝,與遠來的國際佛光會會員緊緊地交織在一起。
同時記者於烏瑞鎮等待期間,由本地佛光會員陪同,造訪鎮上商家小販及顧客,由於鎮上鮮少遇到外國人造訪,記者受到各種不同的熱情招待,各家紛紛端出傳統自製奶茶及酥餅,顯示喀什米爾熱情好客的民風。一位來自蘇哈達尼村鄰村的長者,在採購物品時,好奇地與圍觀群眾擠向記者,高聲向記者表示,他有聽聞蘇哈達尼村的重建工程,物料及工藝是鄰近地區最精良的,他自己的村落在震災中也是全毀,但認養該村的國際NGO組織,只有提供簡單塑膠版及木料,村民在無人指導之下,以傳統方法自行搭建禦寒屋舍,「我們只有等春天來的時候再說吧!」長者無奈地對大眾露齒而笑的說。「軍隊在這裡對我們一點用都沒有!」一位憤怒的喀什米爾青年揮拳輕聲的說,「他們用軍車從外地運進建築材料,蓋自己的屋子,然後從外地運進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從不跟我們買東西,但我們想要作一些什麼事業,又被他們管制」。望著街上的坑坑洞洞,以及號稱有百年之久的鄰街危樓,不知能否撐過下一次的地震來襲,記者不禁為烏瑞鎮的喀什米爾居民深深憂慮著。
在蘇哈達尼村村民合力搭建的迎賓帳棚內,僧格先那法師代表國際佛光世界總會會長星雲大師,及秘書長慈容法師,向所有三百餘村民表達國際佛光會的關懷,村民們扶老攜幼地圍坐在一起,一方面露出看不到「美國客人」的失望感,一方面對於從遠方運來的毛衣毛帽,露出欣喜不已的臉色;這次喀什米爾賑災探視行動,得到同屬佛光會的印度德里大學協會之協助,在德里採辦了300套新型毛衣及毛帽,隨同記者運抵喀什米爾,代表全球佛光會員的愛心與奉獻,村民有秩序地從邊防警察地區長官薩基爾胡森﹝Zakir
Hussan﹞警官手中,領取嶄新的禦寒衣物;隨後簇擁著僧格先那法師以及隨行的佛光會員,步行前往巡視重建工程成果。
首先一行人先巡察臨時物料堆積處,只見嶄新建材整齊地堆疊在一起,顯示佛光工程團隊的管理嚴謹及素質;而在攀越險峻村中山道途中,仍可看到一棟棟在十月地震中毀壞的家屋殘景,充分顯示當時的大自然破壞威力,但在其旁邊正在興建的全新佛光家屋,閃閃發光,象徵著蘇哈達尼村村民一個全新生活環境的來臨;在每棟完成新屋前,屋主們都禮請僧格先那法師代表國際佛光會世界總會剪綵,歡喜搬進,高聲感謝國際佛光會的捐助,讓全家有個堅固的新家屋舍,重拾以往正常生活,而鄰居親友也在旁朗聲祈福,為自己為全村村民能在喜馬拉雅寒冬來臨之前,獲得安身立命之處而欣喜不以。
國際佛光會在印度喀什米爾地區的佛光新村建設計畫,預定在第一期的蘇哈達尼村家屋重建工程之後,繼續進行第二期工程進度,計畫為每家裝設現代化衛生設備、全村簡易安全飲水工程等,在改善全村生活設施之後,國際佛光會將協助村中小學,改善教學相關設施,修建現代化教室,工程期間將持續組團前往探訪,使得這項集全球佛光人愛心的國際社區援助計畫,得以順利進行。
記者離開史雲那格市之前,登上佔據全市最高山峰的Shankaracharya寺院,眺望全市風光。此寺院建於西元前三世紀,相傳由印度阿育王之子加魯卡﹝Jaluka﹞所造,直至西元三世紀前的六百年期間,為印度默亞﹝Maurya﹞及隨後貴霜﹝Kushan﹞等諸佛教王朝的信仰中心,現成為印度教聖地,供奉據稱在西元四世紀期間,一位在此閉關的印度教聖人,所供養的印度神祇。由寺前俯望籠罩在薄霧的喀什米爾省城,市區內各伊斯蘭清真寺院,正好此起彼落地高聲播放可蘭經文,領導著全市伊斯蘭教徒,往聖地麥加方向禮拜;而一群穿著印度傳統服飾的家族親友,老老少少正虔誠地一個個搖動響鈴,魚貫地穿越窄窄的廟門,向他們心目中至高無上的神祇頂禮膜拜;同時在這充滿歷史宗教文化脈絡的古老喀什米爾天空之下,全球國際佛光會會員,遵循著總會長星雲大師的「行佛」理念,跨越人們心目中的宗教及地域界線,默默地為受苦受難的印度喀什米爾地震災民,盡一份人道關懷心意。
﹝更多圖片報導﹞ |